我爱呼伦贝尔

     昨日获赠一本《走进蒙古国》甚是喜欢，还未读完。海勒根那的博文“朝圣者心迹”中对该书及作者孟松林先生从热爱大自然、保护生态的独特角度给了恰当而准确地评论，经博主同意转载本文，与各位博友共享！

    近日欣阅了孟松林先生所著的《走进蒙古国》一书（内蒙古大学出版社2007.1），感触颇多。先生前后十八次探访一个比邻的国度，足迹遍及蒙古的首都、“几乎每个省份”和诸多苏木嘎查，穿越了整个蒙古国的东部和西部。在他娓娓道来的叙述中，给我们展现了这样一幅图画：一个来自异域的鄂伦春汉子、一位诗人情怀的摄影家，驱车横贯蒙古高原，驰跃肯特山、杭盖山、阿尔泰山，奔赴库苏古尔湖、奈曼湖、乌布斯湖，途经克鲁伦河、色楞格河……在无边无际的草原、森林、戈壁、沙漠中踽踽穿行，一边融身于大自然的和谐、曼妙，一边也历经了千辛万苦，有时甚至要冒生命危险。作为一个蒙古人的后裔，我十分艳羡孟松林有这份周游蒙古国的福气，但在感慨之余又不禁要问：先生何以十八次仅去一个国家？若只简简单单是旅游观光抑或探险，那么他可选择的国度该不止于此；而他像三藏取经般地虔诚又只简简单单为了出版一本画册吗？答案无疑是否定的。如果这些都不是他的初衷，那么先生在寻找什么？他以浩浩几万字的篇幅和数百张摄影作品又究竟要告诉我们什么？
    若探询先生的心迹，我们还是先了解一下他的经历。孟松林在呼伦贝尔大概可以称为大名鼎鼎：他身为地道的鄂伦春人，生自大兴安岭，作过知名的医生，任过自己民族的自治旗旗长，后因生态摄影晓谕全国，前些年又组建了呼伦贝尔生态环境保护协会……在他任职旗长期间，是他忍痛向族人下达了放下猎枪的政府令（1996年），从而结束了鄂伦春世代狩猎的历史；孟松林作为全国政协委员向中央多次作了关于保护大兴安岭森林生态、保护嫩江源头、抢救本民族濒危语种和文化的提案。在呼伦贝尔，他甚至因为一块林中湿地与某部门大动干戈，并扬言：谁敢破坏湿地我就把谁送上法庭！其势极像谁动了他家的园子。当他看到家乡原本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被砍伐殆尽，看到野生动物在人类的枪口下惨死、消亡，孟松林每每都会触景生情，潸然泪下。这样一位身居高官的先生，面对现实仍然茫然无从，他的内心所知所想，他的敢为、呼唤、愤怒，他的欢乐和痛苦，绝不是为个人、为乌纱帽的小我，他用眼睛、用摄像机看到的和他向这个世界发出的声音，该是一位森林之子、自然之子该看到的和该发出的声音。
    鲍尔吉·原野先生在《天涯》的“自然—”栏目里说：“写自然要有一种大爱，要有满腔的爱”，可他随后又感叹当下中国：“写自然的人太少了”。那么，写自然的人何以少？我想主要是关注自然的人太少了。在中国全面推进经济发展的今天，急功近利成了多数人的通病，人们关心眼前漠视长远，关心暂时民生漠视千秋后代，少有的来自民间的不同声音也都是弱势声音，都可被GDP指数所掩盖，此时 “有声胜无声”。按国际惯例，发展经济是要付出一定生态代价的，但我们必须要明确这种代价是否可用科学发展观来衡量，如果不能，我们就不能盲目地砍伐森林、填毁湿地、破坏草原、污染河流。
    孟松林先生无疑是有大爱的，他着力为我们展现的蒙古国，正是以自然和生态著称于世。在文中，先生朴实地写道：“没有去过蒙古国的人无法想象，阿尔泰山巍峨的雪峰、杭盖山苍翠的森林、色楞格河清澈的河水、库苏古尔湖晶莹剔透的清波、莫嫩草原碧绿的原野、乌布斯湖周围神秘的湿地……这一切是那么恢弘、宽广、美丽、自然。……到处都是原始森林、原始的草原、原生的戈壁、沙漠、原始的游牧。”先生每走一处都要发出啧啧赞叹，这是对大自然久违的感慨，是似曾相识的感怀！是啊，同属一块高原、与蒙古国毗邻的先生的呼伦贝尔故乡何曾不是这样的生态、这样的景致。先生激动地写道：“……蒙古高原：我好像触摸到了高原雪山，那父亲般的身躯，它给我力量；我好像感受到茫茫草原，那母亲般的慈爱，她似乎要告诉我什么……”
那么，蒙古高原雪山和茫茫草原究竟又告诉先生什么了呢？
    在《人与自然和谐的赞歌》一章，孟松林为我们详尽地展现了蒙古国“古老的游牧习俗”和“自然传承的生态观”。在章节的一开始，先生说：“……中国人一提到蒙古国就说人家‘生活穷’，‘经济落后’。实际上这是观念上的差异，文化的认同感不同所得出的结果。如果站在蒙古人的立场，站在草原生态环境的角度，得出的结果就会相反” 。他随后说：“我所接触到的蒙古牧民，没有一个说住蒙古包不好，家庭困难，生活艰苦，他们都是乐观向上，自满自足，无欲无求。他们认为有草原，有牛羊，有游牧，他们就感觉到生活很好……”
    蒙古人住蒙古包、随季节迁移游牧、用牛羊粪便烧火做饭、不随意砍伐树木、不污染水源（连牛奶都不许倒进河水里）、不捕鱼、不翻耕草地、不肆意开发矿产。
    首先从住房说起，蒙古人所居的蒙古包肯定没有砖瓦房舒坦，但“自然环境决定人类的生存方式，在风大，干旱，植被单一，生态脆弱的草原上，只能游牧，只能居住蒙古包……蒙古包是圆形，有最大的使用面积；草原上无遮无拦，蒙古包圆柱形的包体对风承受最小的阻力；蒙古包的设计易于安装与拆卸乃至搬迁，甚至连个坑都不需挖，对地表和生存的环境没有任何的人为破坏，最适合游牧生活的需要。这样的居所，是人类顺应自然，合理生存的最好典范。”
    再说：“……蒙古牧民设定的夏季牧场——夏营地，冬季牧场——冬营地，经千百年的游牧实践证明，是符合自然规律的生产方式。牧民不能常年在狭小的地域内放牧，草原不能忍受像割草机一样的羊群每天不断的蹂躏，矫健的马群更不能只在几千亩范围内的草库仑里驰骋……”
蒙古国又是怎样一个野生动物繁衍生息的乐园！“……截止2002年末，蒙古国将50多处人类活动还未触及的原始自然地带，相当于国土面积13%，划为国家自然生态保护区。蒙古国最权威的机构是蒙古国国家环境保护部门，其机构独立于各省的政府……”
    孟松林又动情地写道：“……蒙古国的自然保护区，其自然环境完好如初，自然资源品种繁多，非常丰富，确实叹为观止……”是的，“世界上80%的黄羊群栖息在蒙古国，仅蒙古东部草原就有20多万只……到处都能看到成群的灰鹤、丹顶鹤、蓑羽鹤……”而蒙古国的西部又是怎样的自然天堂，从波澜壮阔的乌布斯湖，到圣洁的桑巴嘎日布雪山，从幽蓝的科布多河到神奇的阿尔泰戈壁草原，其生态保护之完好，随处可见岩羊、马鹿、野马、野驴、戈壁熊等，“鹰和秃鹫最多，多的好象随时要落在你的头上一样……”，大个的成群的蚊子能趋赶牧人不断迁移……先生感叹：“那才是一处真正的净土，浩瀚的高原！”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姜戎先生所著的《狼图腾》，那三十年前的内蒙古锡林郭勒（额仑草原的原形），同样广袤而丰美的草原，狼群蠢动，黄羊、野驴争相奔涌，超大个的蚊子铺天盖地……牛肥马壮，蒙古牧人自足自乐的生活！姜戎借毕利格老人的嘴说：“难道草不是命，草原不是命？在蒙古草原，草和草原是大命，剩下的都是小命，小命要靠大命才能活命……”但是尤甚于今天的呼伦贝尔，锡林郭勒“百分之八十的草场已经沙化”，河流枯瘦，哪里还见到狼和野生动物的踪影？姜戎先生在《狼图腾》结尾让主人公陈阵独立窗前，怆然遥望北方：“狼群已成为历史，草原已成为回忆，游牧文明已彻底终结，就连蒙古草原狼在内蒙古草原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那个古老的小狼故洞也将被黄沙埋没。”这是怎样的忧心和预见！
    是的，草原没有了草只能成为一片无望的沙漠，而蒙古人“那对无数文化的影响更如源头活水，至今独见其奔流与滋润的痕迹”的游牧文化（见本书席慕容之代序）又将以什么作为载体！
    在笔者的故乡科尔沁左翼中旗，那本是孝庄皇后、曾格林沁、嘎达梅林生活过的广袤、丰美的草原。而嘎达梅林正因为反抗军阀和蒙古王公对草原的肆意垦荒才战死沙场，成为蒙古人世代传唱的民族英雄。仅仅事隔七十年，再看科尔沁已是满目荒沙，到处都是垦种的庄稼。一到春天，大风起兮沙飞扬，遮天避日，五米之内不见物体。干旱的夏季，庄稼主要依靠抽取地下水灌溉，致使地下水位逐年下降，如今机井打下地表30米深仍不见清流。西辽河干枯、三道坝水库干枯，就连葬身英雄嘎达梅林的新开河也早在三十年前成为一片白沙的河床。在左中务农的哥哥说，这几年的夏天消停多了，蚊子都少见，更好几年没听见青蛙的叫声了。是啊，遍野无水，哪来的青蛙和蚊子。我的曾经美丽富饶的科尔沁何以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如今的内蒙古仅剩下呼伦贝尔这一片生态尚好的草原了，但在全球气候变暖、干旱少雨的“天灾”下，随着每年都在加大的招商引资力度，呼伦贝尔又在大力开发煤、电、石油、和铁、锌等各种资源型厂矿；引进全国各大乳肉业进驻，建立原料基地；划分草库仑，把牧户圈封在一小片草场中，用农耕模式管理牧区……同为森林之子的著名作家、学者乌热尔图先生曾感言“无论从哪种意义上讲，代表着现代文明的集团化大生产，还有极具蚕食性的农耕文化，才是以森林为标志的生态环境系统的杀手。直有到了那一天，当纯净的空气和洁净的水变成人们生活中的稀缺资源，人们才真正学会从生态角度去考虑问题”。
    近年的环保资料显示，呼伦贝尔的绿色神话也正在破碎，大兴安岭原始森林面积严重萎缩，草原沙化、退化现象日趋加剧；若干河流水量锐减；呼伦湖水位下降；湿地减少；鱼类捕捞过甚，野生食物链被破坏；植物物种趋向单一……特别是脆弱的草原生态环境一旦破坏就不可恢复，如此这般，举步缓慢的 “退耕还林”、“退耕还草”的生态保护措施已是杯水车薪。时代以经济发展讲政绩、排座次、论英雄，又有谁来真正保护自然生态，保护这片倪足珍贵又行将消失的绿色净土，保护这片承载千年游牧文化的丰美草原？！如果有一天，呼伦贝尔也遍地矿产形同山西，绿色净土何谓“绿色净土” ！如果呼伦贝尔沙化形同科尔沁，面对遍野黄沙，我们是否心安理得，仰天无愧？这又会是杞人忧天、危言耸听么？
    孟松林先生在十八次考察蒙古国后感慨万千：“什么是人类文明？人类能够与自然和谐共存，并得以发展才是真正的文明。什么是现代化，人类在利用自然的同时并使其得以永续，并使之逐步达到物质富裕，生活丰足，这才是真正的现代化。”
    是呵，与蒙古国地域毗邻、自然生态环境极尽相同的呼伦贝尔，是应该多看看邻邦，多向蒙古国学会以游牧文化善待草原，这就是属于草原的“科学发展观”，这也是脆弱生态的草原上发展经济的唯一出路。亦正如席慕容女士在《走进蒙古国》代序中所言：“人与自然彼此善待，在浩瀚的天地之间永存一份感恩之心，这就是游牧文化里最令人珍惜与敬重之处，惟有拥有这样的美德，人们才可能拥有如此富饶的国土啊！”
近日，温家宝总理在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毅然重申了节能降耗、环境保护问题，并提出今后要把节能、环保作为考核党政干部的一项重要内容，要采取“一票否决”制。闻言热泪盈眶，属于生态保护的曙光真的到来了吗？！
    有时候我想：从阿拉善到鄂尔多斯，从科尔沁到锡林郭勒，内蒙古的大部分土地都为资源开发、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付出了巨大代价，惟余的一块呼伦贝尔草原就让我们施舍给自然和子孙后代吧，难道保护好这片草原不是我们对中国、对世界、对人类做出的巨大贡献吗？还有什么作为比这个政绩更神圣和光荣呢？！
让《走进蒙古国》成为我们生态环境的参照本，和最好的教科书。

2007-03-28 | 我爱呼伦贝尔
2007-03-23 | 草原那达慕